阮仪三:留住城市的优雅——漫谈城市遗产的保护与利用(节选)
  
因此,我们在保护历史文化名城中有极为重要的四项原则,也称四性原则:
第一,原真性原则。要保护历史文化遗存的原本真实的历史原物,就是要保护它所遗存的全部历史信息。我们要整修就要“整修如故,以存其真”,这两句话很重要。梁思成先生早年已经说过:我们整理的话,要“整旧如旧”。这话丝毫不错,但是现在给人盗用了,做假古董。有人说,不是同过去一样吗?我们觉得更重要的是下面一句话:“以存其真”,不要把真东西变掉了。维修就是要使它延年益寿,不要让它返老还童,这才是把真东西留下的关键意识。我们有一个很大的毛病,往往一修就要“油漆一新”,这种观念实际上是非常不符合科学性的,你应该把它们恢复本来的面貌。正象我们人一样,我已是一个老头,你说马上能返老还童,实际是不可能的事,只能延年益寿,多活几年,健康地生存。以前报纸上有新闻说,老太太的牙齿全掉光了,现在突然长出了新牙;老头白发竟然变成黑发。你看到后续报道吗?没有!后来一调查,原来那人口中生了癌,是一种病变;白发变黑发是是头上生皮肤癌。所以这种异样是不符合规律。如果要符合客观规律的话,就是让他延年益寿,对建筑物也是这样。
第二,整体性原则。单个的东西实际上是与环境一起存在的。红花要有绿叶扶。特别对城市建筑来讲,保护是要把它与周围环境一同进行保护,这样才能反映出真实的风光、真实的面貌。
第三,可读性原则。历史遗物必然会留下它的印痕,我们就可以直接读取它的历史年轮。可读性,是在历史遗产上能读得出它的历史,就要承认不同时期所留下的痕迹,不要按照现在的想法去抹杀它。大批的拆迁、大批的重建就是不符合可读性的原则。我们现在往往不承认它的现状,而要按自己的想法去变动它。但是你的想法是不是符合科学,就要很好地研究才行。而大部分人的想法是不符合科学的。
第四,可持续性原则。保护历史遗存是长期的事情,不是今年保了,到明年就不保了。你一旦认识到了,就要一直保护下去,不能急于求成。我们这一代做不完,到下一代还可以继续。这些历史遗迹是几千、几百年留存下来的,你想一天把它做完是不可能的。
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我们今日所见的兵马俑。我想各位都看到过,没有看到过实物,也一定看到过照片。我们所见的兵马俑都是黑色的,是陶器嘛。但是它出土时都是彩色的,衣服都是彩色的,脸部都画过的。但是我们看见的时候却都是黑的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至今还没有保鲜技术,当它出土的一刹那就变掉了。还有,兵马俑的手上都有手势的,拿个旗子、拉车子,拿武器等,但有些手势我们至今都不懂,它肯定中间有个东西,比如拿着一本书,但我们不知道,出土的时候就没有了、变成灰了。兵器也是如此,长茅在出土时一下了就没有了。但是,假如我们再过20年后有了保鲜技术,那么可能还能再多看到一些东西,这也可能需要200年。那么我们为什么急于现在发掘呢?不要急于发掘。以后发掘,可能看得更为清晰,看见兵马俑最真实的情况,是彩色的、手中都拿有各种各样的兵器、法宝,我们现在不清楚的,以后可能就清楚。还有,兵马俑本身就有许多问题还弄不清楚,譬如每个兵马俑的脖子上有字,这些字都是名字,是秦朝人的名字,一个姓带一个号码,如“刘七”、“张五”、“王三”。那么这是兵马俑的名字还是工匠的名字?兵马俑是一个个做的,不是整个模子一起压制的,头和手是后来安装上的,那么为什么不一起做呢?要把头再装上去呢?这是为什么?现在弄不懂,不能解决。那么只能以后慢慢地解决。你现在急于解决倒反而破坏它了。它原来在土里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搞不清楚。很多考古的发现都无法搞清,包括我们的建筑物也是如此。对于很多没有搞清楚的东西,我们不要急于弄明白。最近,我们去了许多修整的场地,原来极有价值的木雕,因为急于去做,买不到广漆,马上就买了普通调合漆往上一刷,原来的胡子、眉毛都没有了。然后你说,刷坏了就重刷,这谈何容易啊!刷上去是很容易,扒下来就要用香蕉水泡上3天,还要慢慢地刮。对于这些问题,都要认真来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