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2月份我访问了法国、摩洛哥、还有罗马尼亚,我出去之后感觉世界对中国的认识在发生变化,觉得中国发展起来了,正在崛起,中国发展起来之后对世界有好处。我到了突尼斯,突尼斯的总理见我,本来是谈世博会的事情,我跟他讲了一个思想,我们从国际展览局的角度来看,世博会有150多年的历史了,但是从来没有在非洲大陆举办过,从来没有在阿拉伯伊斯兰世界举办过,我觉得非洲需要,阿拉伯伊斯兰需要。突尼斯是一个非洲国家,也是一个伊斯兰国家,我的意思是讲世博会对经济发展是一个很大的拉动,非洲在发展过程中被边缘化了。我讲这个话他们很感兴趣,他们对世博会很有兴趣,邀请我去也是这个意思。谈到一定的时候,总理就把话锋一转,讲到中国了,因为我是中国人嘛。他说我们对中国非常敬佩,但是不瞒你说,吴主席我们也很害怕。我想一个北非国家,为什么会对中国发展快害怕呢?我说你怕什么呢?他说你们太厉害了,突尼斯纺织品出口每年40亿美元,从业人数20万,占就业人口的1/10。2005年1月1日纺织品配额取消了,我是希望你们高抬贵手,你们的竞争能力太强了,把我们冲跨了,我们20万人口失业,我这个总理怎么当啊。你说这个话是不是真实的情况呢?发展中国家非常敬佩你,但是对你起来以后有一种担心,这个形象我觉得就需要考虑了。
在达沃斯的时候碰到一个法国《回声报》的副主编,送给我一本书——《当中国改变世界的时候》。这本书的作者很快也要来中国了,我在巴黎跟他接触过一次,这个消息也在前一阵的《参考消息》上反映了一下,这位作者是犹太人,名字里面有一个“以色列”。他的书里面讲什么内容呢?对我们改革开放以来的成绩充分肯定,他说二十一世纪不是从2001年开始,是从1978年开始,为什么从1978年开始呢?中国改革开放了。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的成果,他引用了一些美国经济学家的话,包括美国的杰弗里?萨克斯,这是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,是“休克疗法”的炮制者,但是“休克疗法”把东欧一些国家害苦了。这本书里面引用了他的一些话:在人类的经济史上,还没有一个国家像中国这样发展得如此成功。这个话说得很满,但是继续看下去,这本书提出了一个看法:今后15—20年,中国崛起起来就不得了,会改变世界经济的格局。跟过去亚洲四小龙起来不一样,甚至和日本起来都不一样。中国太大了,中国这么大,起来以后,就会成为世界经济当中不稳定的因素,格局要重新调整,很多东西要变了。他讲了,欧洲正处于中国“剪刀”的“刀口”之下。这个很厉害的。“剪刀口”是什么呢?中国发展需要购买原材料,全世界的原材料价格上涨,今年的铁矿砂上涨71.5%,这个是不得了的,简直是整人啊!它的价格上涨我们跟着倒霉,我们的企业生产的原料价格上升了。另外,中国大量的优质劳动力转化成为商品进入了市场,就使得欧洲劳动力的价格不但不能提升,而且要下降,这是一个“剪刀差”,“剪刀差”把欧洲置于刀口之下。这个作者专门把这书送给我,我一看这本书,我觉得这本书里面有好的地方,也有一点问题,所以到巴黎我专门找他谈了一下。过几天他到北京的时候,我们还要见面的。我说你讲的我不大同意,书里面还有一段话:十九世纪对中国人来讲是屈辱的世纪,二十世纪是复兴的世纪,二十一世纪是统治的世纪。去年年底我到广东参加一个会议,有一些学者就找我,说我们正在研究一个课题——《中国领导世界》。我说我不同意你这个课题。后来他写文章的时候说“就这个问题和吴建民交换过意见”,但是他没有说我不同意他的提法。我不知道上海有没有这种看法,我觉得上海的形象,也应该考虑外国人对你的印象,如果他们觉得你起来以后,对他们是一个威胁,这个事情今后就不好办了。
怎么样解决这个问题呢?你总是讲我这个东西第一、那个东西第一,我听到“第一”的时候我有一点哆哆嗦嗦的。是不是“第一”啊,有一些是“第一”,有一些并不是“第一”,你怎么样让人家感觉到你发展起来对大家有好处,这个在今后若干年中国人需要对外界做出解释的。法国的前任外交部长对我私下说,你们要避免人家联合起来对付你们,不是在军事上对付你们,而是在经济上对付你们。你说有没有道理呢?形象是什么意思呢?他们看到你发展快的一面,但是你要对外展示一种开放的形象。开放的形象我们要强调什么呢?我们发展以后,我们也愿意和你们一起发展,是一种共赢的思想,共赢不是放在嘴上的,我们要有一种开放形象。有一些地方对上海人有一种反映,觉得上海人门槛精,你说这个是好还是不好呢?
还有一个长三角的说法,上海是“黑洞”,什么东西到上海以后都被吸进去了。你说这个能持久吗?人家来了以后,你算帐算得很精,人家赚不了钱,你说开放了人家还会来吗?不一定会来的。实事求是地讲,我们的来料加工很多,所以我和法国的记者在巴黎谈,我说我不同意你说的,置于中国的“剪刀口”之下,我们现在都是置于全球化的刀口之下。他说你能不能对我的书做一个评论呢,写出来,我给你刊登出来。我说可以啊。回到北京以后,我写了一个评论,他的题目是叫《当中国改变世界的时候》,我的是《当世界改变中国的时候》,我写了一篇文章,我先肯定他好的,也提出了不赞成的地方。他说中国要统治。我说中国绝对不会统治,我说中国当年在世界上领先的时候,不是一、二百年了,英国著名的科学家讲“科学就是力量”,是培根讲的,从公元一世纪到公元十四世纪,中国是世界科技发明的中心地带,我们四大发明多厉害啊,我们没有利用它们来为政府征服世界啊。郑和下西洋的时候是十五世纪,是1405年到1433年,一共是28年时间,七下大西洋,我们那个时候舰队不得了啊,是世界最大的舰队,有62艘船,郑和坐的旗舰可以装载1000多人,那个时候是不得了的,中国在那个时候都没有征服世界,现在会征服世界吗?不会这样的。但是你怎么样让人家相信呢?在发展的过程当中,怎么样照顾对方的利益,这是我要讲的问题。上海给人的形象,不能只是讲我好的地方,要给人家一种印象,我能够来和你合作,有一种开放的形象,不是空的。如果人家来了一次以后再也不来了,你说叫开放吗?不叫开放。所以要建立开放的形象。 |